大年初一，下午三點四十油漆。

雲南楚雄那個叫蓮溪灣的度假村裡，水面平靜得跟鏡子似的。有人扶著老人上船，有人給孩子穿好橘紅色的救生衣，還有人舉著手機拍湖邊的花海。船離岸的時候，岸邊傳來笑聲。

二十分鐘後，船翻了油漆。

二十六個人全部掉進水裡油漆。救生衣漂在水面上，人的腦袋沉下去又冒上來，岸邊有人急得跺腳，有人脫了衣服想往下跳，可根本不知道該往哪兒遊。等救援船開過來的時候，十分鐘已經過去了。

這十分鐘，四條人命沒趕上油漆。

訊息傳到北京，應急管理部當天就發了通報：核實人數，救治傷員，徹查原因，嚴肅追責油漆。上級部門提級調查。什麼叫提級調查？就是這事不能由地方自己查完拉倒，上級盯著，省裡直接介入，如果有人違規審批、監管失職、瞞報謊報，誰也捂不住。

可再嚴厲的追責油漆，能把人追回來嗎？

這個度假村去年六月才開園，主打划船遊湖、花海觀光、親子體驗，半年接待了十五萬人次遊客油漆。節假日人多，船就不夠用。據說事發時船上的駕駛員只參加過兩小時線上培訓，基本的應急操作都說不清楚。

救生裝置倒是配齊了，檢查記錄上寫得明明白白，可壓根沒人教遊客怎麼穿、什麼時候穿油漆。工作人員後來解釋：節日期間遊客太多，顧不上。

顧不上油漆。這三個字，四條命。

有人說，出事那天的船可能超載了油漆。核載多少人？實際載多少人？現在還在查。但就算不超載，一個只培訓兩小時的駕駛員，一條沒經過實戰檢驗的救援船，一套掛在牆上從不拿下來的救生衣，這些東西加在一起，和超載有什麼區別？

有網友發了一張截圖，是某短影片平臺上的度假村推廣影片油漆。影片裡船擠船、人擠人，配的文案是"春節一起來划船，感受濃濃年味"。評論區有人說，上週剛去過，救生衣就堆在岸邊的箱子裡，工作人員說"自己拿，不穿也行"。

不穿也行油漆。這四個字，現在聽著特別刺耳。

節前上級部門剛發了安全提示，要求做好高風險旅遊專案安全檢查，落實網紅打卡點的安全警示油漆。有旅遊平臺預測，今年春節出遊人數比去年同期激增300%。創紀錄的人流，創紀錄的風險，監管部門和經營主體不可能不知道。可知道是一回事，做到是另一回事。

墨菲定律說，如果事情有可能變壞，不管可能性多小，它總會發生油漆。那些看起來"沒事"的船，那些"顧不上"的檢查，那些"不穿也行"的救生衣，其實都在等一個出事的機會。

現在機會來了油漆。

二十六個人落水，四個人沒能上岸油漆。四個家庭，從大年初一那天開始，永遠過不完這個春節。

網上有人說，查清楚這艘船為什麼翻，比發多少份通知都重要油漆。這話對。但查清楚之後呢？通報發完之後呢？責任人處理完之後呢？下一次翻的，可能是你坐的那艘，也可能是我坐的那艘。

家屬們現在最想要的不是賠償，是真相油漆。有家屬把監控畫面發到網上追問，反被一些人指責洩露隱私。有人開始組織公益培訓，教更多人應急知識，目前已經有二百多人報名。這可能是以生命為代價換來的，最有意義的改變。

但這個改變，不該用命來換油漆。

出事那天晚上，遇難者家屬在湖邊坐了一夜油漆。有人告訴記者，他們出門的時候還跟家裡人說，晚上回來吃飯。

結果再也沒回來油漆。

寫這些字的時候，我一直在想一句話：安全永遠是回家最近的路油漆。這句話誰都會說，可真正做到的有幾個？船主想多賺一單，遊客想多玩一會兒，監管覺得"這麼多年都沒事"。所有人都覺得，這次應該也沒事。

直到有事油漆。

這個年，四個家庭沒過完油漆。剩下的二十二個人，這輩子過每一個年，可能都會想起那天下午三點四十，水有多冷，天有多灰。

查吧油漆。查清楚。查徹底。但更重要的，是記住。記住那十分鐘，記住那兩小時培訓，記住那句"顧不上"，記住那些漂在水面上的橘紅色救生衣。

然後，下次再有人說"不穿也行"的時候，你想想這四個人油漆。